TXT下载小说 - 其他小说 - 我在侯府组牌局在线阅读 - 第 3 章

第 3 章

        十里红妆随八抬大轿,沿着长安城的官道绕了一圈,一路吹吹打打过了三卿坊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头已是高照,阳光刺眼,街道两旁聚满了看热闹的人,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可惜扼腕甚至是同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有对两人才情不匹配,可怜蔺溪所嫁非人的;也有爱慕蔺溪,却求而不得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有自以为掌握真理,专程来凑热闹的的。他们知道蔺尚书与武安侯面上虽和气一团,暗中却是互相较劲,武安侯此举可能是为了恶心蔺尚书,而皇帝同意赐婚,未尝就没有想要两家相互制衡的意思在里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否则没理由在这个关头,冒着风险将蔺尚书独女赐给江绥那么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队伍经过时,这些人嘴里小声的议论,在捡到撒出去的喜钱后,忽然就从两府成的是亲,结的是仇,转而变成一句“情真意切”的恭喜。

        蔺溪坐在花轿里,听着外头的胡说八道觉得有些好笑,她探手微微撩起一线轿帘,扯开盖头一角借由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绥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,懒懒束着的发尾浮动出流光,可蔺溪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,反而是盯着人群中一个摇着折扇的身影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是察觉到旁边有目光探来,他侧头张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蔺溪飞快将帘子放下,重新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见过他的画像,知道他叫池砚,可也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她在调查母亲身亡的真相时,曾经查到过玉露阁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个人,正是或者说可能是玉露阁真正的幕后老板,他甚少在人前露脸,身世背景成迷,等她再想深入查下去时,却被另一股神秘的势力所打断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展露出的冰山一角,就差点将她暴露,她只能按兵不动,方得以保全自己,却也因此再未查到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池砚出现在这里,是偶然,还是另有秘密?

       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,花轿就已经停在了武安侯府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拜过天地,礼成之后,江绥留在席间待客,而蔺溪则被全福妇人扶到了新房当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他人都退了出去,她独自坐在床沿,老老实实盖着盖头,听外头传来的喧闹,心无波澜并且偷摸打了个呵欠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里只留下如意如烟候着,两人阖上房门取了盘点心过来,“小姐,累了半日,先用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了,规矩礼教不可逾,我等夫君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一边温声说着话,一边自顾自将盖头扯下,往窗楹处扫一眼后,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多年默契,两个丫鬟早已是轻车熟路,如意转身搁下盘子,退至房门口,尖起耳朵听外头的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如烟则放下半片帐幔遮掩,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蔺溪,然后捡起盖头随时准备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盒子里装的是一早就备好的点心,用完之后蔺溪又闲适地躺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虽好奇着池砚的出现,但也知新房外有人守着,人多眼杂显然不是安排人的最佳时期,既然他今日来了,日后就一定还会出现。

        操之过急损失的只能是自己,所以蔺溪决定,还是先行休息一番为妙。

        花轿里的那段路,走得既缓且长,坐久了便被晃得有些头晕,加之今日着实起得太早,靠上软枕不多久,她便眯眼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自觉方才入梦,便又有人扯着她的袖子,在耳旁轻唤:“小姐,来人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一个激灵坐起来,瞧得外头天色已经暗了,她飞快打理好一切,往床沿外挪了些距离,刚将双手并在膝盖上,开门声几乎同时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,她听到江绥的声音自门口传来: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意如烟犹豫着应了声是,“吱呀”带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声渐近,在不远处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绥一袭红衣站在紫檀屏风前,透过朦胧的光线,隐隐能瞧见绰约的灯火下,那个正襟危坐的婀娜身影,像个木头,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绕进去,眸光不经意瞟过桌上未曾动过的膳食,“没吃东西?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回答:“喜帕未揭,这不合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,隔着盖头弱到有气无力,江绥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会,伸手一把掀开了阻挡住视线的喜帕。

        凉夜有风,吹动轻纱漫漫。

        灯下之景该如何形容,自是满室惊艳而不为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如江绥所想,蔺溪的美是一种张扬至凌厉,似火般灼人肺腑而来,让人见之难忘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唇点绛,白雪凝貌,黛眉几欲入鬓,目如秋水横波,脂粉晕开处微挑的眼尾下,一点鲜红的泪痣,牵缠出丝丝妩媚。

        直觉告诉他,蔺溪本人也应该是个张扬到不可一世的性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江绥在打量她的同时,她也同样在打量江绥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乎蔺溪所料,江绥给她的第一印象却是精致且美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美并未掺丝毫杂柔弱女气,而是清冷疏离带着妖冶,很容易让人想到深渊中绽放的沙华,有种颓堕的瑰丽,稍有不慎就诱人沉沦。

        也难怪他名声如此,还是凭着这张脸,得了些风流美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噼啪”床头案几上的龙凤烛爆出两朵灯花,烛光随之晃动几下,伴着蔺溪匆匆一瞥后垂下头,一切都仿若错觉般,黯然消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啧。”如此怯懦的性子,当真是白瞎了她这般张扬的容颜。

        丢下喜帕,江绥走到桌边坐下,指尖在桌面叩出几声响,“过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轻抿下唇,眼睫轻颤,怯生生地摇头,嗫嚅着说:“不可,合卺酒还未饮,不合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噎了一下:“过会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道:“不行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前光线一暗,一把冰凉的扇柄抵住了蔺溪的下巴,前段稍稍用了点力。

        蔺溪被迫抬头与江绥对上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般讲规矩?”他挑了一下眉梢。

        蔺溪随之一抖,似要哭:“礼仪教条自当恪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静静注视了她片刻,唇角忽地勾起,眯眼笑道:“那么嫁夫从夫的道理你可知道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蔺溪半阖上眼,将突如其来的一个哈欠生生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巴被挑着,又这般压迫的姿态,让她打心眼里生出放弃继续恶心江绥的想法,现下她更想做的是起身将他打一顿,然后好好睡上一觉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她眼角一点一点渗出的泪痕,江绥眉头轻轻一压,将扇子丢到一旁,擦了擦手:“蔺小姐,如此大喜的日子,你哭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......”蔺溪一愣,索性再将眼泪憋出些许,“......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,害怕什么?”江绥垂眸视线定在她的脸上,慢慢弯下腰,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凑近她,近得甚至可以看到她根根卷翘的睫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怕我不讲规矩,还是怕我讲规矩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蔺溪点头又摇头,往后退了些距离,将手下铺好的床罩扭成了一团,才忍住没去揍他一拳。

        接到暗示明白过来的江绥,唇边笑意缓缓放大,眼中促狭,顿了片刻,他随即道:“不如......我带你玩点刺激的,放松一下,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避开他的视线,面上泫然欲泣,整个人都僵成了木雕,心里却在盘算着,江绥如此不按套路出牌,看来得换个策略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手指,戳着他的肩膀,将他推远,正了正声道:“敢问江公子,想要玩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玩什么......”江绥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,额角瞬间紧绷,看了眼抵在肩头的手指,平静的眼眸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        指下倏然间绷紧的肌肉,和他下意识传递出的抵触情绪,被蔺溪飞快捕捉到,有些许微妙的感觉在心头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厌恶她的接触?

        蔺溪思忖片刻,试探着又将手往前伸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?这么迫不及待,就想要扒我衣服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直起身子笑了笑,敛去眸中快要溢出眼底的幽暗,盯着蔺溪看了好一会,说:“行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言罢,他就伸手拉开了腰间嵌玉的腰带,丢在了蔺溪脚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暮夏的寒蝉与蝈蝈在窗外的花台中叫的声嘶力竭,喊破了喉咙,白玉渡了烛火的暖色,在绣鞋旁闪着模糊的珠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蔺溪不自在地挪了挪脚,眼睁睁看着他将喜服的外袍慢慢脱下,然后作势要靠近,神情逐渐陷入呆滞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!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!

        “江公子不是要玩游戏吗?”她从床榻上起身,往摆着膳食的桌边走,“正巧,我也想学习一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看着她的背影,呵笑一声,将华贵的喜袍半点不心疼地丢到地上,择了她对面的凳子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要学?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抬眼看着江绥,点头: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往后总得习惯,你方才不是也说,出嫁从夫,我必须得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在骂我,还是在骂你自己?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简直要被蔺溪气笑了,他伸手发僵揉了揉肩头,半敞的里衣领口依稀露出一截锁骨,恍惚间蔺溪似乎看到了一条狰狞的伤疤,在心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蓦地回神,真怕江绥再一言不合将里衣一并脱了,她眨巴了两下眼睛:“您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在江绥也没继续逗她,倒了两杯酒递出一杯放在她面前,“为了成婚这事,老头子把我关了半个月,我这个人呢,一好美色,二好赌博,三便是有自知之明,想必你也早有耳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”蔺溪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绥想了想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这样,你陪我赌上几把,咱们今日玩个最简单,就摇骰子比大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蔺溪心中一动,窃喜不止,自婚事定下以来,日日都有人来尚书府打着恭贺的名义看热闹,半个月未赌的何止江绥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赌注呢。”她小声开口,装模作样地做足了忐忑姿态,“我不太会......怕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绥薄唇一抿,说:“我也不欺负你,前十把我教你,往后若你能赢我一次,我保证,今后没有你的同意我绝不动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蔺溪笑着说,“好!”